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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戲精種放

        AI懶扎衣 2021-07-22 16: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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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放(ChóngFàng),字明逸,號云溪醉侯,河南洛陽人,生于宋太祖建國前五年(955年),歷太祖、太宗、真宗三朝,卒于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北宋著名隱士。

        種放的父親種詡,是吏部令史,后調補長安主簿。出身官僚家族的種放從小沉默好學,不與小孩子玩耍,七歲就能寫文章,后來著書立說,人稱“關西夫子”。如果按照正常的軌跡前進,種放也應像兩個兄弟一樣,登科入仕,光宗耀祖。

        然而,種放有一個頗有追求的母親,史載有“向道之心”??赡苁沁z傳母親較多,種放不肯聽從父親的命令考進士求功名,卻常常往來于嵩山、華山之間,很有點隱居山林的意思。父親去世后,種放母子徹底放飛了自我。天下修道,終南為冠,母子二人一起來到終南山豹林谷的東明峰,扎了個草蓬子,正式開始隱居。


        終南山


        隱居也是要吃飯的。種放以教書為職業,向他學習的人很多,他以學生送的禮物來供養母親,母親也不挑食,滋味如何都能接受。這位母親史書沒有詳述,可是我覺得這個女子實在驕情,隱居還要兒子養活,倒不如回家睡熱炕頭了。

        隱居的生活當然不能與世俗相同。種放在峰頂另外搭了個房子,整天端坐遙望云彩,利用清寂空山來放空心靈。山水暴漲,道路阻隔,糧食缺乏斷絕時,就只吃芋頭板栗,辟谷養身。他喜歡飲酒(隱士怎能不好飲酒),曾自種高粱自己釀酒。他常常戴著頭巾,穿著粗布短衣,背著琴,提著酒壺,沿長溪逆流而上,采摘山藥下酒,在大石頭上一坐一整天。從豹林谷到達州(疑為今四川省達州市)的外城有七十里,有月亮的晚上,或者半夜的時候,他會和樵夫一起徒步往返。他好道不好佛,曾撕開佛經用來制作帷帳。凡此種種,都是世外高人的格調。

        除此之外,種放也做些學問,撰寫了兒童讀物《蒙學》十卷,排佛著作《嗣禹說》,儒學著作《表孟子上下篇》以及道學著作《太一祠錄》等,人們很是稱許。他還寫了一些詩,自稱“退士”,曾寫傳以記述他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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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嗣禹說》為表彰韓愈辟佛之功而作。

        《表孟子》上下篇與《述孟志》上下篇宗旨當同,或即同一文字?!?lt;述孟志>序》說“余讀孟軻書,然后知圣賢之道千古若契而不違也”、“其志在乎施仕義、興禮樂而行王者之事也”。

        《太一祠錄》當是輯錄有關終南山太一宮及其齋醮活動的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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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隱士當得才名遠聞,當到需要寫傳來記述志向,這到底是隱還是不隱呢?

        由于聲名在外,992年(淳化三年),陜西轉運使宋惟干向朝廷推薦種放,宋太宗下詔令讓人召見種放。種放的母親急了,罵了他一頓:“常勸汝勿聚徒講學。身既隱矣,何用文為?果為人知而不得安處,我將棄汝深入窮山矣?!彪m說這個女子有點驕情,但這幾句話我很是贊同,都隱居了還寫什么文章,還聚徒講什么學?種放被母親說得抹不下臉,只好對朝廷來人說自己有病,不接受詔令。他的母親為絕后患,將種放的筆、硯都燒掉了,兩個人搬到更偏僻、人跡罕至的深山中去。

        不能授徒講學換口糧了,他們真的要開始清貧的真正的隱士生活了嗎? 要知道,真正的隱士有些是餓死的,比如餓死在首陽山的伯夷和叔齊。

        擔心的多余的,種放母子不但沒有餓著,相反,好日子從此開始了。宋太宗被種放隱者的節操感動,下詔令京兆府賜給他錢財以供養母親,也不強迫種放入朝為官,還令官吏每年跋山涉水鉆進深山老林前去慰問他。不用上班,每天看云空想,彈琴喝酒,還不愁吃穿,而且年年有人探訪慰問送慰問金,這難道不是神仙的日子?種放母子就這樣在山清水秀的終南山深處安安穩穩衣食無憂地過了六年。

        997年(宋太宗至道三年),宋太宗未曾召見種放就“薨”了。第二年,也就是998年(宋真宗咸平元年),種放的母親也去世了。種放三天水米不進,在母親的墓旁搭個小屋居喪守墓。消息很快傳了出去,翰林學士宋浞(zhuó)、集賢院學士錢若水、知制誥王禹翶向朝廷上報種放因貧困不能安葬母親的事情。六年前只有一個陜西轉運使宋惟干舉薦,六年后一下子出來三個朝廷官員為種放上書,種放隱得越深名氣反而越大,真是怪哉。

        收到報告,新任皇帝真宗下詔令賜種放三萬貫錢、三十匹布、三十斛米以幫助辦理喪事。根據宋史職官志,宋代一個宰相的本俸是月薪三百貫,一個普通從八品的縣令月薪才十五貫。三萬貫就是一個宰相8年的工資,是一個縣令166年的工資。這個葬禮可以把整個終南山包下來做法事了。

        三年守孝期滿后,1001年(宋真宗咸平四年),兵部尚書張齊賢向宋真宗說,種放隱居三十年,不入城市十五年,孝行純至,足以激勵世俗,簡樸隱靜的節操不遜于古人。種放時年四十六歲,這樣算來,他是十六歲開始隱居,三十一歲開始不入城市的。真宗于是再次下詔,令洛陽官府派人進山,以禮邀請種放來朝廷。這次官員帶來了更多的錢,五萬貫,作為差旅費(行裝錢)。種放再次謝絕了,沒有動身??磥磉@次種放是真的意志堅定,堅隱不出了。

        別急,人家守孝剛剛滿期,怎么好意思馬上應詔出山,那不是要落人話柄嗎?第二年,即1002年(宋真宗咸平五年),伯樂張齊賢任京兆太守,再次向朝廷推薦種放,并請朝廷加以褒獎。真宗于是又一次下詔表彰種放高尚的品行,言辭肯切地希望種放入朝,輔助朝廷延續安寧的局面,并賜其布一百匹、錢十萬貫。

        劉皇叔請諸葛孔明也只三顧茅廬,從太宗到真宗,宋朝皇帝也已經三請種放了,差不多可以了。九月,47歲的種放終于離開終南茅廬,受詔入朝,進崇政殿與皇帝親切交談。種放依舊裹著頭巾做布衣打扮,并獲準坐著說話?;实巯蛩儐柮裾?、邊防之事,他是這樣說的:“賢明的君王治理國家,靠的是對百姓的慈愛而已,對百姓唯有慢慢教育感化?!保魍踔?,愛民而已,惟徐而化之。)對于真宗的其他問題,種放都謙讓而沒有回答。

        真的是謙讓嗎?難道不是窩在深山太久,除了孔孟口號之外,再無什么濟世的良方了嗎?所謂足不出戶而知天下事,要么是有客人來訪等獲得外界消息的渠道,要么就是書上騙人的瞎話。像種放這樣鉆進深山的“深隱”之人,就算原本有點才學,也慢慢荒廢了,倘若果真數十年不與人言,可能連語言能力都要退化了,與皇帝座談時,難免張口結舌,心有言而語不得。

        可是這樣一個談不上才華出眾,更不能濟世安民、治國安邦的“人才”,皇帝為什么要不厭其煩地詔令入朝,并如此禮遇恩寵?

        答案很簡單,一切都只是一場戲而已。

        中國古來就有尊隱的傳統。隱士視功名富貴如糞土,棄絕仕途,潔身守志,是崇高道德的代名詞。帝王要統治天下,馴化黎民,就要給百姓樹立“良好品行”的榜樣。帝王尊隱就是最好的廣告,大家都學隱士,以清貧為優雅,以貧賤為高德,不爭不搶,柔順安服。

        尊隱是要秀出來的,效果最好的秀法就是詔令隱士入朝。隱而優則仕,多么勵志的成功之路!可有些隱士是真隱,召不來,甚至找不到。還有一些隱士太過剛烈,一言不合就以死相拒。這樣怎么表現帝王求賢若渴的愛才之心和凝心聚力的高大形象?

        于是就有帝王不爽了,比如明太祖朱元璋。朱元璋治理官吏極其嚴厲,動不動就剝皮制作草人,當官的風險極高,很多人就躲避朝廷征召,不愿意出來做官。朝中崗位空缺很多,老朱很生氣,在《大明律》之外,又特定刑典《大誥》,第十條曰:“寰中士夫不為君用,其罪皆至抄札?!币馑季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老朱看上的人,不出來做官那是不行的,不出來做官,就把你滿門抄斬。朱元璋不是在嚇唬人,當時有蘇州人才姚潤、王謨被征不至,結果果真全家被誅,家產抄沒。

        朱元璋這種“不為我所用,必為我所殺”的態度其實并非他的獨創,而是有理論源頭的。源頭在姜子牙。姜子牙輔佐周文王、周武王建立周朝有功,受封齊國。然而姜子牙到齊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殺掉當時天下知名的隱士狂介、華士。

        他是這樣向周公解釋的:“我們作為國君的,以什么來統治百姓呢?無非是以爵位、俸祿、刑律、處罰四種??墒悄莾蓚€隱士,卻公開不向國君稱臣,不向諸侯交友,自己耕田才吃飯,自己挖井才喝水,對別人,對國君沒有任何的要求。他們說自己不需要君王給的名聲,不需要君王的俸祿,寧愿不當官而干體力活。這樣的話,我就不能用爵位和俸祿去鼓勵他們,更不能用刑律和處罰去懲罰他們。即使他們再賢能,也不會被我所任用;不被我所任用,那我的百姓就感受不到他們的賢能。反而,這種人一旦多了,國君還去管理誰,懲罰誰呢?”

        姜子牙又說:“現在天下有種風氣很不好,一些隱士,不穿軍裝建立軍功,卻被大家尊重;不為百姓出力,卻享有大名。就仿佛是一匹千里馬,好是很好,可是如果無論車夫怎么驅趕,就是不走,那么這匹千里馬和一匹劣馬又有什么不同呢?對于這樣的所謂隱士,我有什么理由不殺掉呢!”

        怎樣,說得夠直白吧,隱士這種東西,如果放任他們,就會讓他們作榜樣,使得整個國家的人都學他們,那么,誰還會認我是一國之君呢?

        當然,姜子牙那個時代文明程度還不高,朱元璋又是個大老粗,而大多數帝王還是有修養有肚量的。比如對文人最好的宋朝,皇帝們很能容得下隱士,只是需要一些懂得游戲規則的隱士配合演出。兩者之間要有默契,隱要隱得真,不能一次就召來,要多次堅辭不就;召要召得誠,不能召一次不來就拉倒,要百折不撓地召。召來之后,先面談,然后賜官。隱士接受賜官,表明皇帝詔求遺逸是真誠的;隱士不接受賜官,則證明他的隱居是出于自愿,并非天下無道,不是懷才不遇了。當然,皇帝賜官,無論你多想接受,也要“辭之”,要經得起考驗,否則就自我貶值了,越是“堅辭”、“屢辭”,越顯示清高淡泊,守身如玉,隱士的身價才越被抬高。歷經百轉千回,皇帝終于“求賢得賢”,隱士終于名利雙收,大家都光環閃耀,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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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放就是這樣一位深諳游戲規則的隱士。

        種放三詔入朝后,真宗當天就給他任命了官職(左司諫、直昭文館),賜了衣物(巾服簡帶),安排了寄居住房,并由職位高的官員設宴款待。第二天,種放上表辭謝皇帝的恩命,不肯接受任命?;实塾谑敲詈头N放有過交游的陳堯叟去勸他?;实圻€情真意切地對宰相說:“朕尋求才能杰出的人,以擴大視聽,作為治理國家的借鑒。像種放既然不樂于當官,也可以滿足他的請求?!币馑际遣幌氘敼?,有什么別的要求也可以滿足。中書省將皇帝的這些意思下詔令給種放。種放說:“我病居山林之中,皇恩多次加以禮聘,巖猿溪鳥的性情,堅決不敢以俸祿入仕為意。但皇上虛懷待士,晚食憂人之心,也不敢以羈絆束縛為念?!币馑际遣桓乙螽敼?,也不敢有別的要求讓皇上牽掛。

        戲份做足,真宗于是下詔不順從種放的謙讓,種放順水推舟,首次就任。幾天后,真宗再次召見種放,又賜了一堆檔次更高的東西(賜緋衣、象簡、犀帶、銀魚),還賜了一座大宅院(賜昭慶坊第一區),外加帷帳等常用器物,銀器五百兩,銀三十萬貫,并親筆寫了五言詩給他以示優寵。從此種放多次得到真宗召見對策,你儂我儂,君臣深情款款。

        這樣過了一年,1003年(宋真宗咸平六年)春天,種放又上表謝恩請求暫時返歸終南山,真宗準許了他的請求,動身之前,又給他升了官(遷起居舍人)。到了十月,才幾個月不見,真宗就思念起種放來,其情難抑,派使臣到終南山撫恤慰問,把種放所居住的林泉畫成圖帶了回來。真宗又下詔書,對種放褒美嘉獎,催促他入朝覲見,種放稱病體未愈,請求暫不入朝。

        一年之后,1004年(宋真宗景德元年)十月,種放又回來了,說自己歸山時間很長,愿按月計算不受俸祿(宋朝全年帶薪休假可達到98天,請假超過100天是不給俸祿的),真宗下詔特別給之,不上班也發工資。

        就這樣,十三年間,朝廷就像親戚家一樣,種放時來時去,受詔當官一陣子,乞歸隱居一陣子,在終南山與皇宮之間穿梭不已,幾乎來去一次就受一次贊美,升一次官,得一次賞賜。有人看不慣種放時隱時仕的丑態,寫信去嘲諷他,并勸他放棄官位專心隱居,種放面色如常,不予理會。所謂終南捷徑,爾等凡夫俗子懂得什么!

        種放以“隱仕”為畢生事業,以終南山為私家園林。他居住的山林,有許多百姓隨意砍柴,真宗特地詔令禁止百姓砍柴,但種放并不滿足,他上奏表請求遷居嵩山天封觀側邊,真宗于是派內侍在興唐觀地基上建造府第賜給他??墒欠N放依然往來終南山,查看田地,而且每次出行必定假公濟私使用驛乘,在路上還詬罵驛吏,估算路上使用的糧具的價值。

        正如姜子牙所描述的,種放不事生產,不帶兵打仗,不為國分憂,像個神漢一樣裝出一副世外高人、仙風道骨的模樣,迎合真宗后期癡迷道法、炮制天書、四處迎接祥瑞的糊涂神志,像老鼠搬倉糧一樣,積攢了萬貫家資。他后來還做上了京都的地主,在長安廣置良田,每年獲利可觀。置田過程中,種放曾仗勢欺人,強買強賣,以至于與人打起官司,而他居然也有了門人族屬,這些人依仗他的勢力恣肆驕橫。這哪里還有隱士的樣子,完全是個土豪劣紳了。

        種放驕縱蠻橫,但遇到了個硬骨頭,王嗣宗。

        王嗣宗是太祖朝的狀元,殿試時出過一個段子。當科王嗣宗和陳識兩位考生,文章錦繡,詞理分明,主考官實在分不出誰強誰弱,定不下誰該當狀元。太祖腦洞大開想了一招,讓二人摔跤決勝負,最后王嗣宗以微弱優勢勝出,從此得了個綽號“手搏狀元”。

        王嗣宗在長安當知府時,種放來到府衙,通判以下官員都向他下拜謁見,種放神情傲慢,只是稍稍垂手扶了一下,王嗣宗心內憤憤不平。種放叫出自己的侄輩拜見王嗣宗,王嗣宗坐著受禮。種放很生氣,王嗣宗說:“之前通判以下官員向你拜見,你只是扶一下而已,你的侄子都是白丁,我王嗣宗狀元及第,名位不輕,怎么就不能坐受其拜?!狈N放大怒,罵道:“你靠摔跤得來的狀元,有什么可稱道的!”

        王嗣宗被他揭短,勃然大怒,給真宗上書大罵種放,言辭通俗,就不翻譯了,原文如下:“放實空疏,才識無以逾人,專飾詐巧,盜虛名。陛下尊禮放,擢為顯官,臣恐天下竊笑,益長澆偽之風。且陛下召魏野,野閉門避匿,而放陰結權貴以自薦達?!?/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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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澆偽 :澆薄,虛偽

        魏野(960—1019),為北宋詩人。大中祥符初(1008),遼國契丹皇帝派使到京都,向真宗求取《魏野詩集》的下半部,宋真宗感到魏野為其增添了光彩,就請魏野出莊為官。魏野以“糜鹿之性,頓纓則狂,豈可瞻對殿墀”為由,拒絕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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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罵得太痛快了,以上許多材料取自《宋史?隱逸傳》,但《宋史?隱逸傳》對種放的形象刻意拔高,而王嗣宗的這幾句罵才是種放的真實面目,實在丑陋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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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史?隱逸傳》用神秘的文字記載了種放的死:1015年(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十一月十九日,種放早晨起來,忽然取出前后奏章奏疏的草稿燒掉,穿道士衣服,召門生一起飲酒,幾巡酒后安然離世,終年60歲。

        死訊傳到朝廷,皇帝很是感嘆哀悼,親手寫祭文,并派內侍朱允中致祭。種放歸葬終南山,贈工部尚書,錄用他的侄兒種世雍為同學究出身。

        演戲一生,得此善終,也算生榮死哀,光宗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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